第一章 残弦惊鸿

我抱着琵琶跪在台侧，金丝楠木的琴身压得膝盖生疼。台下觥筹交错声浪翻涌，脂粉香气混着酒气直往鼻子里钻。方才喝下的三杯女儿红在胃里烧得厉害，眼前金线牡丹的锦缎裙裾忽近忽远。

"抬起头来。"

鎏金护甲挑起我的下颌，我望进一双狭长的凤眼。太子妃的眉眼像浸在冰水里的琉璃，冷得人心尖发颤。她忽然笑了，染着朱砂的指甲划过我眼下泪痣："果真是绝色，难怪能让三殿下在教坊司流连三月。"

银匙叩击青瓷盏的脆响突兀响起，我余光瞥见主位上玄色蟒袍的一角。李承稷漫不经心地搅动着碗中莲子羹，白玉扳指在烛火下泛着幽光："不过是个玩物，皇嫂若是喜欢，明日便送到东宫去。"

琵琶弦突然崩断，血珠顺着指尖滚落。我死死盯着锦毯上蜿蜒的暗纹，耳畔响起三日前密室里的低语。他说要娶我做侧妃，说会替我翻案，说当年白府大火里救出的幼弟就养在京郊别院。

"这贱婢好大的胆子！"太子妃的茶盏兜头砸来，滚烫的茶水泼在颈间。我伏在地上，看着血水混着茶汤在波斯地毯上洇开一朵暗花。

李承稷终于放下银匙，玄色皂靴停在我眼前。他俯身拾起断弦，冰凉的指尖擦过我掌心伤口："可惜了这把凤颈琵琶。"檀香气息萦绕的瞬间，我听见他几不可闻的叹息："阿枝，再忍忍。"

殿外忽起喧哗，内侍尖利的嗓音刺破凝滞的空气："宰相府二小姐到——"珠帘轻响，月白裙裾掠过金砖。我抬头刹那，满殿抽气声如裂帛。

那女子与我生得一模一样。

**残阳血**

三更梆子响过三声时，教坊司后巷的角门吱呀开了条缝。我裹着青灰色斗篷闪身而入，却被人猛地拽进暗处。熟悉的沉香气息扑面而来，李承稷将我抵在潮湿的砖墙上，拇指重重碾过我烫伤的脖颈。

"为何要喝那三杯酒？"他声音里淬着冰，腰间玉佩硌得我生疼。那是块罕见的羊脂玉，借着月光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