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不大，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坡上，屋顶压着厚厚的积雪，远远望去，像是一群蜷缩在风雪中的灰兔。
村口立着一棵百年老榆树，树干粗粝皲裂，树皮上刻满了村民们的祈愿——“猎获丰足”、“平安归来”。
树下横着一块青石，被磨得光滑发亮，是村里老人闲坐唠嗑的地方。
一条冻得硬邦邦的溪流从村中穿过，冬日里成了天然的冰道。
孩子们常在上面滑冰嬉戏，妇人们则在冰面上凿洞取水，木桶提上来时，水面转眼就结了一层薄冰。
房屋多是粗木垒成，缝隙里塞着干草和泥浆防风。
屋檐下挂着成串的冻肉、干菇和辣椒，在寒风中轻轻摇晃。
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冒着白烟，带着松木燃烧的清香，混着炖肉的香气，在冷冽的空气中飘散。
村中央的祠堂是为数不多的砖瓦建筑，门前的石阶被踩得凹陷，檐角挂着铜铃，风一吹就叮当作响。
祠堂前的空地上，立着一根粗木桩，上面钉着几颗风干的狼头——那是猎户们的战利品，也是对野兽的警告。
寒风卷着细雪，簌簌地扑打在猎户村的茅草屋顶上，暮色沉沉，村中零星亮着几盏油灯，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，在雪地上投下模糊的影子。
村东头的老槐树下，一座低矮的木屋静静伫立，烟囱里飘出淡淡的柴火气，混着炖肉的香味，在冷冽的空气中散开。
木屋门前，老猎人陈大山正弯腰劈柴，斧头落下，“咔嚓”一声，木桩应声裂成两半。
他的老伴周婆婆裹着厚厚的棉袄，手里端着个粗陶碗，碗里盛着热腾腾的肉汤，正冒着白气。
“老头子，别劈了，进屋吃饭！”
周婆婆朝外喊了一声，声音沙哑却温和，“这天寒地冻的，再磨蹭汤都凉了。”
陈大山抹了把额头的汗，正要应声，忽然耳朵一动，手上的动作顿住了。
“老婆子，你听……”他皱起眉头，“是不是有孩子在哭？”
周婆婆一愣，侧耳细听。
果然，在呼啸的风声中，隐约传来一阵微弱的啼哭声，断断续续，像是从村口的方向飘过来的。
“这大冷天的，谁家的孩子在外面？”
周婆婆心里一紧，连忙放下碗，踩着积雪往外走。
赵大山也丢下斧头，快步跟上。
两人沿着哭声寻去，终于在村口的老榆树下发现了一个襁褓。
那襁褓裹得严严实实，外面还包着一层兽皮，可即便如此，婴儿的小脸仍冻得发青，哭声也越来越弱。
周婆婆“哎哟”一声，心疼得首跺脚，赶紧把婴儿抱起来，搂在怀里暖着。
“这是造了什么孽啊！
这么小的孩子，怎么忍心丢在雪地里？”
她掀开襁褓一角，婴儿的脸蛋冻得通红，睫毛上还挂着冰晶，但一双眼睛却乌溜溜的，见到人就不哭了，反而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周婆婆的手指。
陈大山蹲下身，在襁褓里翻了翻，摸出一块系着红绳的铜牌，上面刻着一个陌生的符号。
“不是村里人的孩子。”
他低声道，“怕是外头遭了难，爹娘不得己才……”周婆婆眼眶发红，把婴儿裹得更紧了些，抬头对赵大山道：“老头子，咱养着吧，这样好跟青穗有个伴。”
陈大山沉默了一会儿，看着婴儿攥着周婆婆手指的小手，终于点了点头：“行，养着。”
周婆婆顿时眉开眼笑，轻轻晃着怀里的孩子，嘴里念叨着：“乖啊，不哭了，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，婆婆给你煮羊奶喝，保准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……”婴儿似乎听懂了，咧开没牙的嘴，咯咯地笑了起来。
风雪依旧，可木屋里的灯，却比往日更暖了几分。